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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对话:一位母亲眼中的同志妈妈

五岁的江平,妈妈叫她“阿平”,还没上幼二园,就会写自己的名字,至今未断奶。累了或者撒娇时,她依偎在妈妈胸前,掀开衣裳吸吮乳汁。三岁时,阿平问妈妈:“外婆是男生还是女生?”

她觉得,女生应该有长长的头发和漂亮的裙子,就像动画片和图书里的公主。但她的外婆是短发,穿着Polo衫和长裤。妈妈问她:“那你看外婆有没有‘乃乃’?”她想想:“有!所以外婆应该是女生!”

多么亲昵的一对母女,怎么看都是一般家庭的亲子原型。但事实上,阿平的妈妈黄惠侦,在成长过程中与母亲的关系,完全不同于她和女儿。为了逃离父亲家暴,她在六岁时跟着母亲离开家,靠“牵亡魂”维生,十岁那年被迫辍学。而且,母亲爱的不是男人,是女人。

十一岁时,黄惠侦无意中听到长辈谈论母亲:“她妈妈是同性恋,变态!”这句话,像利刃刺进她的心里。虽然辍学,但她爱阅读,常在报纸上看到刻意强调“同性恋”的负面新闻。世界在母亲和她身上贴的标签就像符咒,让她在社会偏见中自我禁锢。

日常对话:一位母亲眼中的同志妈妈

由于父亲长期对母亲施加暴力,母亲咨询离婚事宜,却被告知要被伤到一定程度,提供验伤报告,才能申请离婚。最后,母亲带着黄惠侦和她的妹妹连夜出逃,连户口本都没带。此后,她们家里一直出现不同的“阿姨”。

这些“阿姨”,都是黄惠侦和妹妹成长过程中的“妈咪”。而真正的妈妈,反而更像“爸爸”。她开始有了疑问:这就是人们所说的“不正常”吗?甚至,她开始担心:“妈妈究竟爱不爱我?”

某次,导演杨力州拍摄“牵亡魂少女”的纪录片,黄惠侦和妹妹是受访对象之一。这次经历,启发了她对电影制作的兴趣。学习相关课程后,她开始了长达近20年的记录,将镜头对准母亲、亲戚和母亲的女友们,先后推出纪录短片《我和我的T妈妈》以及长片版本《日常对话》。

影片中,母亲总是沉默寡言,但外出找女友或打牌时,神情和语气都变得洒脱自在、神采飞扬。

日常对话:一位母亲眼中的同志妈妈

当亲戚们被问及“是否知道我妈喜欢女人”,要么立即回答“不知道”,要么转移话题。不过,有一位舅舅刚说了“不知道”,就马上补了一句: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
黄惠侦的母亲曾经说,她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明确知道自己喜欢同性,也常带女孩回家,有时和女友吵了架,就会打电话向舅舅诉苦。所以,亲戚们怎么可能不知道?他们的反应让黄惠侦明白,传统家庭不一定拒绝“不一样”的成员,而是不知道怎样面对。“我的母亲不需要出柜,因为躲在衣柜里的是她的家人。”

母亲的女友们常数落她风流嗜赌,为了追女人钱财散尽,但谈及她的温柔,都会语带眷恋。不过,母亲花钱大手大脚,欠下一大笔债,曾把黄惠侦气得离家去新竹工作。也正是这离家的一年,让她看到了母亲爱她的方式。黄惠侦说,母亲为了把摩托车给她用,大老远骑到新竹,骑得腰酸背痛,“然而我其实不会骑车”。

这个颇为阳刚的母亲,追女友的时候不乏甜言蜜语,在女儿面前却不懂如何表达母爱。每年母亲节,她都会出门约会,对康乃馨或其他礼物毫无兴趣,收到钱才开心。她会去菜场买女儿最喜欢的龙须菜做给她吃,这就是她关心女儿的方式。

日常对话:一位母亲眼中的同志妈妈

黄惠侦说:“拍电影时,我原本希望母亲说一声‘我爱你’。但拍完之后,我觉得这三个字不重要了,我知道母亲在意我,这就够了。”

她的女儿阿平,却帮她问出了最想听的那句话。在《日常对话》最后一幕,阿平拿着玩具摄像机,模仿妈妈拍片的样子问外婆:“你爱不爱我?”外婆反问:“那你爱不爱外婆?”阿平回答:“爱!”然后,外婆对阿平说:“外婆也爱你!”

黄惠侦表示,虽然她没有经历过“标准”的成长过程,但她更愿意看到母亲拥有真正自由、忠于自我的生活,“她天生如此,没有伤害任何人”。母亲的灵魂不想被束缚,甚至不愿被归入“同性恋”类别。有一次,黄惠侦带母亲去参加同志巡游,没过多久母亲就觉得无聊了,对她说:“我要去打牌……”

34岁当妈妈的黄惠侦,在《日常对话》拍到一半时,也经历了婚姻关系的破裂,让她更理解不应该勉强别人成为你期望的样子。她说,价值定义没有绝对标准,“不一样”不等于“不正常”,你没有体验过的世界,对别人来说,只不过是“日常”。(民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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